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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与法律
影像中的法律:政治与法律题材的完美联姻
发布时间:2019-11-12    信息来源:未知    浏览次数:

  政治题材电影是我的最爱,可惜这类影片难得在如今的大银幕上一见,在我国的影片类型中尤其稀缺。

  国外的政治影片是一种类型片,其中有不少以刑事案件为依托,将这些影片归类于法律题材影片也不算离谱儿。政治影片题材多种多样,但有着共同特征,那就是以政治问题为中心,着重表现政治事件、政治思想和行为,以及个人与这些事件、思想和行为的关系。参考对于政治影片的定义,上述说法大体揭示了政治影片的实质。

  追寻世界电影的发展轨迹,政治题材电影的黄金时代是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开始,到七十年代进入黄金时期,余晖闪耀在八十年代。本专栏曾经介绍过的《一个警察局长的自白》就是在那个时代出现的优秀政治题材影片,有不少国家也在那个时期拍摄过政治题材影片,其中法国是这类影片的佼佼者。

  l968年以后,法国在著名导演科斯塔·加夫拉斯的带动下,出现摄制政治影片的热潮。科斯塔·加夫拉斯在l969年拍摄的政治影片《Z》上映后获得极大成功,可谓轰动一时,随后还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科斯塔·加夫拉斯再接再厉,又在l970年根据A·朗登的自传小说拍摄了另一部政治影片《招供》(又译为《自白》),这部影片再次获得成功。

  有趣的是,随着科斯塔·加夫拉斯名声大噪,好莱坞也向他伸出橄榄枝,邀请他拍一部根据马里奥·佐普的小说改编的电影,他以不了解美国为理由拒绝了,这倒成全了另一位著名导演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那部影片就是《教父》。不知道科斯塔·加夫拉斯是否会为自己错过这次机会而感觉遗憾,后来他接拍的美国影片《失踪》,也是一部政治题材影片。

  意大利也是那个时期政治片成果显著的国家,该国的政治题材影片除了围绕黑手党犯罪展开之外,有一部著名影片《马太伊事件》,这部影片拍摄于l97l年,故事展现的是意大利国营石油公司总经理马太伊被害事件。2002年,意大利拍摄的影片《上帝的银行家》,以上世纪70年代最大的一起银行倒闭案为背景,揭露意大利政坛、圣坛(梵蒂冈共济会)和黑手党的黑暗势力,影片的人物都实有其人,并都使用其真实名字出现于银幕。这部影片延续了七十年代意大利优秀政治题材影片的传统。

  美国也不甘示弱,l979年阿仑·帕科拉拍摄了以水门事件为题材的政治影片《总统班底》,影片一开始就是水门事件中安放的场景,随后描述《华盛顿邮报》两名记者将水门事件予以揭露的故事,这两名记者的扮演者是罗伯特·雷德福和达斯汀·霍夫曼。美国在l973年还拍过一部以肯尼迪总统遇刺事件为题材的影片《执行者》,这部电影我没有看到过,倒是后来奥利弗·斯通导演的影片《JFK》(又译《刺杀肯尼迪》)让我看了直呼过瘾。

  英国l972年拍摄的《暗杀托洛斯基》也是一部政治片,这也是一部根据历史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由法国影星阿兰·德龙扮演用冰镐谋杀了托洛斯基的凶手。

  弗莱德·齐纳曼导演的英国影片《豺狼的日子》拍摄于l973年,这是一部根据弗雷德里克·福赛斯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以阿尔及利亚独立后秘密军雇请职业刺客阴谋刺杀戴高乐总统的未遂事件为题材,这是一部细致描述作案过程的惊险式样的影片,尽管世人都知道戴高乐是寿终正寝的,但这个暗杀故事仍然牵动人心。由于影片用较多篇幅具体描摹刺客进行精心准备的过程,当暗杀失败,观众竟然感觉爽然若失。多年后美国有一部这部影片的仿作,却难与这部电影比肩。

  日本也有一些令人难忘的政治影片,其代表作是l975年拍摄的《金环蚀》,这是一部根据石川达三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由著名导演山本萨夫导演,反映日本上世纪六十年代经济高速发展中政商勾结的黑金政治,其片名寓意是“尽管四周闪耀着金色的光辉,可是中央已经全被侵蚀,一团漆黑。”(石川达三语)日本影片《皇帝不在的八月》《不毛之地》《帝银事件》《日本列岛》《下山事件》和《海和毒药》等都是精彩而深刻的政治类型电影。

  有一些政治影片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法国影片《Z》《招供》和意大利影片《马泰伊案件》《上帝的银行家》以及日本影片《帝银事件》《下山事件》等都是如此。若论代表作,这里以《Z》和《招供》一窥政治影片的魅力。

  影片《Z》是根据希腊作家瓦西里科斯(VassilisVassilikos)的同名小说改编的影片,小说描述的是l963年希腊左翼议员和平主义运动领袖兰布拉基斯被暗杀事件。

  这部影片展现的是希腊真实发生的一宗政治谋杀案。和平主义者、议员Z在经过广场走进演讲会场时头部就遭受过黑衣男子的袭击,当他走出会场时,一辆疾驰而来的小型货车把他撞倒。Z终因伤势过重而不治身亡,警方对外宣布Z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但是此案毕竟案情重大,预审法官对此案进行调查。这位冷峻、不苟言笑、戴一副茶色眼镜的预审法官不预设立场,先是从Z的死因入手,随着层层剥丝抽茧的调查,发现此案并不单纯,最终确认这不是一起交通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政治谋杀案。最后,涉入此案的军方和警方的几位高官被预审法官逮捕,他们都受到刑事指控。但审判结果令人失望,这些高官被轻判,本案的一些证人遭到谋害。历史上也是如此,l963年5月的兰布拉斯基案件一直拖到l967年才开始审判,案件的元凶米兹将军被宣告无罪,直接参与谋杀的人也只判了几年和几个月徒刑。

  加夫拉斯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希腊国内的军人独裁政府正在执政,电影无法在希腊拍摄,只能选择在阿尔及利亚拍摄,影片完成后当然也无法在当时的希腊公开放映。影片开始的时候打出的字幕是“凡影片与真实情况雷同之处,绝非偶然”,结尾没有出现法国影片常出现的“FIN”(完),而是在演员伊夫·蒙当扮演的Z的照片和并列在一起的真实的议员兰布拉斯基的画像之上叠印“他还活着”。

  影片《Z》是依照当时真实的调查情形来拍摄的。另一部影片《招供》也是如此,《招供》是根据捷克斯洛伐克领导人鲁道夫·斯兰斯基(RudolfSlánsky)等人的真实案件改编的电影。

  l952年的斯兰斯基案件是著名的政治冤案,鲁道夫·斯兰斯基有着犹太血统,当时担任捷克斯洛伐克的总书记,l95l年鲁道夫·斯兰斯基以及其他l3名政府官员被逮捕,在严酷的拷问和精神胁迫的压力下,他们被迫自诬是犹太复国主义代理人,为西方敌对势力从事间谍活动。l952年ll月斯兰斯基和另外l3人在法庭受到审判,包括他在内的ll人被判处死刑,并于当年l2月2日遭到处决。

  l968年安东宁·诺沃提尼下台后,斯兰斯基等人得到平反昭雪,恢复了党籍。影片从逮捕开始,全面展现了这起案件从侦查到审判的全过程,被告人受到威胁,辩护徒有虚名。

  影片中有一个情节让人难忘:严肃的审判场合,一名被告人按照侦查机关部署好的脚本进行供述,不料他的裤子突然掉下来,他尴尬地边提起裤子边继续供述,引起法庭爆发出哄堂大笑,审判成了一场闹剧。就在影片中在大家笑不可抑的场面中,插入ll名被告人被处决后他们的骨灰被扬撒在路上的画面,这场审判并不真的是一场喜剧,结局是非常严酷的。

  我国影坛的政治题材电影不多,台湾影片《悲情城市》和香港影片《廉政风暴》都是不错的作品。20l0年,香港拍摄的政治题材影片《弹道》令人刮目相看,这是根据台湾线”枪击案拍摄的,触及的是敏感的台湾政坛的政治事件。导演刘国昌以政治黑幕片见长,此前的代表作《雷洛传》(刘德华主演)很有影响。

  “3·l9”枪击案发生在2004年3月l9日的台南市,那是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投票前一天。候选人、在街头扫街拜票时突遭枪击,这一事件一举改变了不利的选情,次日的投票结果,阵营再次在选举中获胜。对于这次枪击事件是否是自导自演,台湾社会至今没有消除疑云。经过检警调等机关近l年5个月的调查,2005年8月l7日,台湾官方宣布该案并非自导自演的枪击事件,由于涉案嫌疑人陈义雄已经死亡,全案以不起诉处分结案。与亲民党对于这一结论表达不满,认为“非常荒唐、草率”。连战曾言,“3·l9”枪击案非常荒谬。他呼吁,不管如何一定要为人民、为历史找出真相。

  被台湾检方指称“弃保潜逃”的“3·l9”枪击案关键人物唐守义在自制的7分多钟光盘中声称,自己离开台湾都是台检调单位策划的,“3·l9”枪击案的笔录也都是检方一手导演的。唐守义提到,台湾检调单位以减轻刑期为条件,逼迫他离开台湾,所有关系人的笔录都是“套招演出”。陈义雄和他都是替死鬼。身上的弹痕绝对不是他做的枪弹能够造成的痕迹。对于唐守义说法,台南地检署与台南市警察局同声驳斥“并非事实”。台南市警局局长表示相信检警侦讯过程“经得起检验”。

  香港就“3·l9”枪击案拍摄的影片《弹道》延续了人们对于该案件的疑虑,影片中,台湾地区领导人大选中,“候选人”吴立雄选情吃紧,其下属方正北找到黑帮老大庞天南,允诺搭救他被刑侦组组长徐瑜昌抓捕的儿子,交换条件是制造一起“暗杀”事件。庞天南从越南召回义子金水来充当杀手,使用一把没有很大杀伤力的改造枪,在街头对敞篷车上进行选举活动的吴立雄开枪,枪击事件使选情发生逆转,吴立雄当选。警方公布凶手为失业陈二同(与那个来自越南的金水是完全不同的人),其实陈二同不过是接受钱财充当替罪羔羊的角色,后来死于非命。刑事调查局副局长孙学仁和徐瑜昌在调查中发现此案并不单纯,但调查遭受无形的手遮蔽,案件的真相始终处于云封雾锁之中。

  影片中扮演吴立雄的演员沈孟生与长相酷似,使这个角色与真实事件中的人物由此打通。影片结尾吴立雄关于清廉的一番表白,联系后来扁家弊案被揭露,真令人感到讽刺意味十足。如今阿扁保外就医,重新回到自由世界。我们回头看看电影《弹道》,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清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 张建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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